青平凡仙

浮生若梦 仙踪一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**没了。。**咳了整整三年，入冬之后那咳嗽声就没断过，像一口破风箱，呼哧呼哧地漏着气。村里的老孙头来看过，说这是痨病，没得治，熬一天算一天。。，炖了汤端到炕头。**靠在墙上，脸色灰白，就着碗沿喝了一口，又一口，然后放下碗，摸了摸他的头。“二牛，爹对不住你。”。：“**走得早，爹没能耐，没给你攒下半分家底。这破屋、这两亩薄田，就这些了。”。，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陌生。他说：“二牛，你打小就不生病，这是老天爷赏的福分。往后……往后好好活着。”，于二牛睡在**旁边，半夜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。他爬起来点灯，看见**蜷缩在炕上，捂着嘴的手掌心里全是血。，被**一把拽住。“别去了，”**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陪爹说会儿话。”，握着**的手。那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，硌得他手心疼。，有些他听清了，有些没有。说到最后，**忽然抬起眼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，说了一句：
“二牛，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，就是盼着你……能活得比爹强。”
然后他的手松开了。
于二牛跪了一夜，直到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照在**青白的脸上。
他把**埋在了屋后的山坡上，挨着***坟。两座土坟，矮矮的，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山坡上的枯草在风里摇晃，两座坟安静地趴在那儿，像是两个睡着的人。
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回了屋。
日子还得过。
青石村窝在大山深处，穷得叮当响。村里百十户人家，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，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。于二牛家的两亩薄田在山脚下，种些苞谷红薯，勉强够他自己糊口。
他十三岁，个头却比村里十五六的后生还壮实。力气也大，挑两满桶水不喘气，扛一袋粮走五里地不歇脚。村里人都说，二牛这身板，是老天爷赏的。
可老天爷赏了身板，没赏别的。
他一个人过活，春种秋收，夏锄冬藏。白日里在田里忙活，天黑透了回家，就着咸菜啃个红薯，往炕上一躺，第二天天不亮又起来。
日子像村口那盘磨，一圈一圈地转，没有尽头。
有时候他坐在山坡上，看着那两座坟，会想起**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活得比爹强。
什么叫活得比爹强？
娶个媳妇，生几个娃，种几年地攒点钱，把破屋翻修一下？还是像村东头的王老栓那样，攒了半辈子钱，供儿子去镇上念了几年书？
他不知道。他只是觉得，这些好像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那天是三月十九。
于二牛记得清清楚楚，因为那天是**的百日祭。他从田里回来，绕到山坡上去烧了些纸钱。纸钱烧完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沿着山坡往下走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呼啸声。
那声音极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划过。他抬起头——
一道流光从天边掠过来，拖着长长的尾焰，从他头顶正上空划过，朝着西北方向去了。
那光太亮了，亮得他睁不开眼。只是一瞬间，那道流光就消失在远方的天际，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，慢慢消散在暮色里。
于二牛站在原地，仰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来，他打了个寒噤，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——
那不是鸟，不是云，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人。
是能飞在天上的人。
那天夜里，于二牛躺在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一闭眼，眼前就是那道流光。那光从他头顶划过的时候，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，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他想起小时候听**讲过一些故事。说这世上有一种人，能飞天遁地，能长生不老。那时候他只当是故事，听过就忘。
可现在他信了。
那道流光，就是那些人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了村东头的王老栓家。王老栓年轻时在外面跑过几年买卖，见过些世面。于二牛问他，有没有见过能飞在天上的人。
王老栓愣了半天，然后摇摇头：“没见过。不过我倒是听说过，那些人是修仙的，住在深山里，寻常人一辈子也碰不上一个。”
“修仙的？”
“对，修仙的。”王老栓看着他，“怎么，你想找他们？”
于二牛没说话。
王老栓叹了口气：“二牛，别想了。那些人跟咱们不是一路的。咱们是泥腿子，是土里刨食的命。你老老实实种你的地，娶个媳妇，生几个娃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于二牛点了点头，回了家。
但他心里知道，他听不进去。
此后大半年，他像往常一样种地、砍柴、挑水，日子照旧过。可他的心不在这儿了。
他干活的时候，总忍不住抬头看天。看云，看鸟，看太阳落下去，月亮升起来。他想，那些人住在哪儿？他们平时做什么？他们会不会也从天上往下看，看见他在田里弯腰锄地？
那天晚上，他又去了山坡上，坐在****坟前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山坡上一片清冷。他坐了很久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朝着**的坟鞠了一躬。
“爹，”他说，“我想去找那些人。”
“您说过，让我活得比您强。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活得好，但我知道，要是我这辈子就这么种地，种到死，我肯定活不好。”
“我想去看看外头的世界。想去看看那些能飞的人。”
“要是找着了，说不定我也有机会……能飞起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朝两座坟各鞠了一躬。
“娘，爹，我走了。”
他回到屋里，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，用块布包起来打了个包袱。又把灶房里剩下的几个红薯揣进怀里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推开门，走进了雾里。
青石村在他身后渐渐模糊，像一滴墨落进水里，慢慢化开，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于二牛走在山路上，背着包袱，一步一步往西北方向走。
他不知道要走多久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些人，不知道就算找到了，人家会不会收他。
他只知道，他得去。
天光大亮的时候，太阳从背后升起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回过头，看了一眼来路——群山连绵，雾霭沉沉，什么都看不清楚了。
他回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山风吹过来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脚步稳稳地踏在石头上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他忽然停下来，仰头看了一眼天。
天很蓝，干干净净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笑了一下，低下头，继续赶路。